儿童的梦想与大脑的成熟

约瑟夫·德·康宁克博士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注意到他的女儿安娜在19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做了已知的梦，当时她在睡梦中喊出了关于草莓和炒鸡蛋的事情。但是我们对儿童最早期的梦——甚至是可能在胎儿时期的梦——的推测，都是从我们对其他年龄段的梦的了解中推断出来的。

我们知道，梦可以在一整夜的睡眠中发生，甚至在短暂的小睡中也会发生。然而，最生动的梦发生在快速眼动（REM）睡眠阶段，这种睡眠在年轻成年人中每90分钟发生一次，占睡眠时间的25%。

在新生儿中，REM睡眠占睡眠时间的50%，每天可达18小时。睡眠和梦境研究的早期先驱之一霍华德·罗夫瓦尔格（Howard Roffwarg）于1966年与他人提出，这种主导地位基本上是一种内部自动刺激机制，在外部刺激有限的时期内促进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发育。2009年，精神病学家J. Allan Hobson将类似的推理应用于胎儿的“原意识”理论；目前尚无测试该理论的方法。

因为儿童在发展的最初几年无法详细地表达自己，尤其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在研究非常年幼的儿童的梦境体验时，梦境研究人员在研究上受到严重限制。以下是通过研究3岁及以上儿童所了解到的内容。

早期梦的发展

David Foulkes 因将早期生活梦境研究推向极限而广受认可。1982年，他报道了一项针对3至15岁健康儿童的纵向梦境研究，他在此研究中在快速眼动睡眠期间唤醒儿童并让他们回忆梦境。他得出结论认为，复杂的梦境在3岁之前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孩子的大脑和认知成熟度尚未达到要求。事实上，3岁时，孩子们报告的梦境包含的词汇少于15个，并且缺乏故事般的结构。直到5到7岁时，孩子们报告的梦境中才出现角色、主题和动作。进一步的研究显示，9至11岁、11至13岁和13至15岁在家时的梦境中，逐渐出现了主动的自我、互动、攻击行为以及梦者作为受害者的情况。

为什么梦往往都是负面的

一个非常有趣的观察结果是在家庭和学前班两个环境中获得的梦想中出现的：孩子们报告的不愉快梦境比愉快梦境更多。事实上，他们报告说被追赶、被咬和被吞食。通常，可怕的动物会与父母和熟悉的角色一起出现。还清楚地记录了在6到10岁之间，噩梦是常见的。现在，这种现象被认为是正常的，噩梦往往在早期青春期消失。

有趣的是，现代脑科学研究为梦境这一倾向提供了了一些答案——即在人的一生中，梦境通常都是不愉快的，并且包含比清醒状态更多的负面情绪。影像和内部脑连接研究表明，通常在清醒状态下连接和互动的脑中心在睡眠期间变得更加独立，特别是在快速眼动睡眠期间。

大脑两侧有一个叫做杏仁体的小区域，主要负责情绪——尤其是恐惧——在快速眼动睡眠中会自发激活。同时，负责在清醒时抑制情绪表达的前额叶区域似乎更加安静，或者至少连接较少。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在梦中会经历更强烈的负面体验，甚至在特殊情况下会做噩梦。到11到12岁左右，噩梦的正常消失与大脑功能的成熟有关——前额叶区域在控制情绪方面变得更加高效——也部分地可以解释为儿童情绪学习的发展，例如如何应对恐惧。

同样地，海马体——大脑的另一个区域，且在记忆中扮演重要角色——在睡眠时与其他中心的连接方式也不同。这解释了为什么梦可以包含如此广泛的记忆——无论是最近的还是很久以前的——尽管在很多方面它们是扭曲的。

这些大脑运作的改变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梦境能够产生在自我认知和创造力方面非常有趣的虚拟体验。

梦境构建与操控

现代研究也教会了我们如何对梦境进行部分控制，必要时（如在噩梦中）减轻其负面影响，或者简单地增强梦境体验。

例如，2003年，渥太华大学的梅兰妮·圣奥恩的博士论文表明，11到12岁的儿童如果仍然经历恶梦，可以使用想象再排疗法（IRT）来学习控制恶梦。研究人员要求孩子们写下他们的恶梦，然后写一个新的、愉快的版本。然后他们在睡觉前排练这个新版本。在一周内，大多数组内的恶梦都消失了。蒙特利尔大学的瓦莱丽·西蒙也成功地使用了IRT，但让孩子们画出他们恶梦的图画，并改变这些图像。

除了能够通过睡前提示影响梦境外，控制清醒梦也是有可能的。清醒梦是指梦者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许多儿童都有清醒梦。现在已知，能够控制正在进行的清醒梦并使其朝着期望的方向发展是一项可以学习的技能。这一有前途的梦境操控技术可以显著减少儿童的噩梦。鉴于儿童能够快速学习复杂的技能，如语言，这可能是一种有价值的早期发展阶段增强其梦境体验并可能改善其心理适应的方法。

事实上，Ursula Voss及其合作者最近研究了6到19岁学生的清醒梦，并观察了年轻孩子如何自发地发现改变梦的进程的能力。他们建议进一步探索清醒梦在治疗中的应用，不仅是为了减轻噩梦，还能减少清醒时的焦虑和冲动。然而，需要谨慎：已经证明，在清醒梦中，大脑并非完全处于典型的睡眠状态，而清醒梦的长期使用对睡眠恢复价值的影响尚未被评估。

在我们对儿童梦境现象的理解上取得了令人兴奋的进展。毫无疑问，大脑的成熟塑造了儿童的梦境形成，但也很清楚的是，即使在儿童中，清醒时的思维也能改变梦境体验，并反过来有助于调整大脑自身的梦境形成模式，以促进儿童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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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 Joseph De Koninck。Joseph De Koninck是渥太华大学心理学系、大脑与精神研究研究所和精神健康研究中心的荣誉教授。他是加拿大皇家学会的会员，并曾是加拿大心理学协会的荣誉主席。他是加拿大睡眠协会的前主席，获得了该协会的杰出科学家奖。

横幅图片：（中间）Flickr/“儿童的梦想 #3”，周亦生，CC BY-NC-SA。（左）图1. 查尔斯·贝尔爵士，《大脑解剖》，1802年。韦尔科姆收藏馆，CC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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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国际梦境研究协会 (IASD)。